唯物主义「天命」论

看到一篇雄文《明末士大夫为什么毫无气节纷纷变节投降满清?》大受启发,想看原文的可以点开链接,下面是精简和摘录:

因为程朱理学在理论存面存在漏洞,被鞑子无意之间利用了,事实上大部分的鞑子统治者在这方面,也都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。
不否认明末也有很多了不起的仁人志士,但如果你对中国历史有些疑惑,觉得似乎宋朝之后中国就有点不一样了,那恭喜你,你的直觉是对的。由于元代留下的遗毒过甚,明朝没能拨乱反正,元明清三代,所有的皇帝和“儒家士大夫”,都是失礼而不自知之人。元明清三代的所谓“礼法”,放在先秦两汉的大学者们面前,诸子百家不管哪家,都一眼就能看出来全是假礼。如果墨子这个儒家最大的反对者看见了,估计更是嘲笑孔子能笑的棺材板都压不住。这些“假礼”,就是元明清三代那些僵化的等级秩序、规规矩矩。出于汉人的直觉,厌恶这些是再正常不过了。
一、建用皇极
宋以前儒学,与宋明理学不是同一种思想。先秦至汉唐儒学的最高原则是天命与大中之道,而不是君主本身。朱熹重新解释《尚书·洪范》"皇极",从九畴排第五提高到最高优先级, 把它解释为 君主是天下的最高标准,天下围绕君主建立秩序。,从而改变了儒家的政治哲学。
二 · 定于一尊
元朝恢复科举时规定:四书、五经必须按照朱熹注释考试,使其成为与功名利禄直接挂钩的唯一标准。于是理学不再只是一个前朝有争议的一个"逆党"学说,而成为整个帝国唯一的意识形态。明清完全继承了这一制度。
三、诸夏之亡
《论语》中孔子其实始终强调,华夏共同体高于个人君臣关系。例如孔子称赞管仲,就是因为即使“不忠”,改事新君,只要能够保卫华夏,也仍然值得肯定。但程朱理学更加重视君臣名分、上下秩序、皇权连续性,于是出现一种新的逻辑:即使皇帝是异族,也不能没有皇帝。1908年孔令贻把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肖像迎进了孔府
四、天命之礼
孔子的礼,本质上来源于 天命。所以:礼约束君主,君主不能创造礼。而理学实践中却逐渐变成皇帝成为礼法的最终解释者。于是礼不再约束权力,而成为权力工具。
五、凡心之仁
基督教的本质是爱与诫二元一体的罪文化,那么发源自中国的东亚文化,本质就是仁与礼二元一体的耻文化。
基督教中所谓的爱,叫做“Agape”。这是一个专有词,它有多重要呢?欧洲所有国家,不管哪种语言,它的拼写方式都是一致的,一字不易。“Agape”的源头是神,它是一种具有普世性的博爱。而“仁”和“Agape”的区别在于,中国的“仁”,其源头是凡人,是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”,它是一种推己及人的有差等之爱。
华夷之辩是“礼”的边界,“礼”是对“仁”的约束。面对民族危机时,个人、家庭利益、官职利益、君臣秩序都会压倒共同体利益。因此许多人最终选择保身、顺从、投降,而不是抗清。
(注:这里其实用 “异端” 和 “有经人” 对比更加强烈)
六、知行合一
孔子、董仲舒的礼法,理论源头是天帝,实践中确实也按天帝至上来执行。而程朱理学的礼法,理论源头是天理,但是实践中,理学的礼法源头压根不是天理!在以前,经筵都是大儒给皇帝讲课,到了乾隆那,变成皇帝给大儒讲课了。
先秦两汉礼法的源头是神?因为礼法的源头就不能是一个具体的人!礼法是用来栓人的保守性,如果礼法的源头是人,那么栓着你的绳子就牵在那个人手上,你就是那个人的奴才,礼法就成了赤裸裸的等级压迫。
如果天帝无法约束皇权,那么天帝也不能保护皇权。天帝不能保护皇权,皇帝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,于是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。所谓明清飞速膨胀的君权,其实和南北朝盛产的疯子皇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跟着龙椅遗传的精神病,本质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人没有安全感。没有人相信天命,连皇帝本人都不相信自己真正“受命于天”。而对于儒生大臣,后人说张居正是“常务副皇帝”。
七、失礼之国
(作者的一些感想,比较杂,不引述了)

看完之后真过瘾。本来想着今天的键政就到这了。

特别是第二点,最近几年我逐渐从对“科举”的好感,降低了。学生时代总有那么一些“考功名”的亲切感,但是现实世界还是觉得“军功合伙人”更优。

但是有一个更大的疑惑,转念一想不对劲。于是补充一点我自己的观点。

皇帝这个岗位,从秦到唐,都是一把手承包了世俗君权,和神权的双重责任。皇帝在赵政之前实际上是两个岗位,大祭司负责给「帝」传话,王中王称皇负责行政。

宋以后皇帝把道德秩序这一块外包给儒生了,自己关起门做皇家经营了,剩下的全是算计。

说得直白点汉唐的皇帝还勉强要点b脸,遇到难堪的事,还得想办法给手下和民间一点说法。

宋以后就是无情的 打工 - 服从 叙事。

我是真的越来越看不起大怂国。我把内心抱怨说给AI,AI指出

宋代皇帝其实仍然非常受士大夫制约

我反驳:

例如宋代皇帝其实仍然非常受士大夫制约,需要合理分赃才能一起搜刮老百姓。造成有史以来遍地造反运动。

AI当时就不乐意了。把教科书和网上常见吹捧宋朝的资料抬出来了。比如说宋朝其实造反的规模和烈度没那么多

但是我想说,你把大半个中国都丢干净了,西夏 辽金的汉人躺棺材里了,当然北境无人“造反”了。因为别人都被占领了。

秦汉 隋唐造反不就是关中和河北人打架吗?这一毛病从姬发那一辈儿就没停过。天子这一岗位说的直白点就是给大家当调停人,pax sinica 。你宋说白了就一个节度使,偏安江淮一隅,还这么多造反的。呸!

AI 被这个角度刁钻的回答干懵逼了。说你这个框架,衡量皇朝优劣的标准不是"有没有起义",而是 能不能维持整个华夏共同体的秩序。那么很多评价都会变。最后还嘴硬一句,宋朝其实内部治理得很好啦,最终是被蒙古人迫不得已干趴下的。

我当时就火了。对蒙古你好意思讲“战争”?实际上周 秦 汉 唐 的草原治理能力,也是 “天命” 的支柱啊。周武王牧誓,手里拿着的就是牦牛尾巴!不是象征汉人农耕的的锄头!纵观宋、金两朝,对草原的经略就是完全失败的。垃圾!

因为刚刚前一阵子看到 《金朝对草原的减丁,为何遏制不了蒙古的崛起》 这里 cue 一下

宋辽金真是一群乡镇企业家暴发户械斗。烂得要命。唉。你仔细想一下宋吹,那些证据,多少是近代人牵强附会的?宋朝人自己觉得骄傲吗?给好评的,都是后世明清没当上官的文人吧?

天命最大的意义在哪里?给人指明前行的道路,给人以希望。即便黑暗中世纪教会和君权也是这么分工的。挫宋做到了啥?苟且罢了。

有人说,大宋“杯酒释兵权”终结了五代十国,功劳巨大。但从“天命”的角度讲,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你老赵家没能给一个民族找到希望,也干不过架,你这个王权就没有存在的根基。说得直白一点,东亚这篇土地,从周天子那一辈人开始就是武装殖民模式。你不殖民,有的是蒙古人 女真人殖你的民。

其实一开始那个文章的框架来讨论一个具体的事就很有力度。如何评价北宋赵光义毁掉太原?

具体的事迹大家可以问下AI。正如文章里所说的,丢掉了 华夷之辩 这个“天命”。那别人河北幽州人全体投夷你也怨不了谁。你之后靖康之变都是报应。

网上对 “内亚” 的说法一直有巨大争议,阿姨那边一直说“武德注入”,实际上征服,殖民 和扩张这些说法太粗暴。但是如果天子不提供秩序,那么你也别怨替代秩序的出现;无德,丢天命,天命归别人。似乎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

政治空间是没有真空的

谁的组织度更高,谁的天命就更强。

联系到欧洲发家,启蒙运动 文艺复兴,是在抛弃君权 神权 这个思维定势下做到的。更厉害。

不过替代品似乎是——资本?一个侧面就是牛津剑桥主打神学专业,改成政治经济学

资本的扩张我觉得按照脉络去捋,是蒸汽机,发展纺织业,全球贸易。 归根结底是煤铁革命,但是仔细想,实际上是把战争的边界改成向几百亿年的太阳能存款挖出来消耗了。

农牧时代是拿当季的太阳能来pk。谁能提供摩擦最小的当季太阳能分配,谁就在古代“有德”,有“天命”

现代社会一样的。全球变暖,污染,绿色能源等,一直到社会公平正义。

天命天命,天就是天上射下来的能量,命就是草木人间生命。

哈哈哈这个解释如何?是不是很唯物。

天(能源)与命(生命负载)之间,能否实现最高效的转换与分配?

生命本身就是一个“负熵的过程”。生命存在的意义,就是把“天”射下来的能量,通过光合作用、通过食物链,转化为有序的社会结构、文明形态和思想结晶。

如果转换效率高、分配摩擦小: 生命、社会繁荣,这就叫“天命有归”。

如果中间商抽成太多,腐败、内卷、战略自残(如毁太原): 能量(天)射下来了,却无法高效转化为“命(繁荣)”,能量在内部耗散了,这就是天命将尽。

大宋这种对外又送又怂,把“皇帝”这个singleton强行改成“兄弟之国”, 对内三冗,取缔军功兑现,换成“理学”考试,用首都的局部繁荣掩盖整体的失败。就是丢 天命 的典型。

古代的战争:争夺的是对“天光(土地)”的占有权。

现代的危机:焦虑的是“天光(太阳能存款)”快烧完了,我们该如何重新设计“命(人类社会)”的分配效率。

政治的本质就是能量管理工程。

天命 在过去,看重国体和人君,现代看政治制度科技政策。资本这个玩意,纵然有那么多毛病,但是很好的执行了“天命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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